半夏小說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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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多,李蘭織氣沖沖地回到家裏,把屋裏屋外的門都摔了一個遍,找到兒子後擰着他的耳朵罵道:“你個瓜批,小帆給我打電話講你跟她鬧分手撒?!”

白衡鹿任她擰着也不反抗,只道:“已經分了。”

李蘭織氣得擡手就給了他幾巴掌,老白在旁邊想攔又不敢攔,急得一個勁兒“哎呀”。

白衡鹿任她打,不躲閃也不吭聲。

他希望李蘭織能借此出氣,同時也覺得這種疼痛能讓他愧疚不安的內心獲得片刻的安定與解脫。

李蘭織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氣撒出去大半便停了手,站在那叉着腰喘了一會兒,想起那唯一一次夏紫帆來家裏時的情形,陰陽怪氣道:“也闊以撒,分就分了,她原本也瞧不起我們撒!”

李蘭織對夏紫帆這個前準兒媳一直是有怨言的,只是礙于兒子的面子,所以從沒當面給過她難堪。不然依着李蘭織的性子,夏紫帆沖他們甩臉子、嫌這嫌那看什麽都一臉鄙夷的時候就已經開罵,讓她從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了。

不過倒也怪不得人家嫌棄,他們家條件确實很一般。

一個小院裏攏共就四間青磚蓋的正房和一個放雜物的鐵皮棚子,還都比老白小不了幾歲,院裏頭散養着十幾只雞和三只鵝,忙不過來的時候拉得滿院子雞糞鵝屎沒人收拾,讓人都無從下腳。

夏紫帆雖然也不是北京戶口,但到底是二線城市裏嬌生慣養出來的小孩兒,一下子哪兒接受得了這個?沒一看見這場景就扭臉跑路,已經是看在白衡鹿的份兒上了。

另一方面,夏紫帆的父母其實也并不看好白衡鹿,雖然白衡鹿有着一份還算不錯的穩定工作,但兩人一旦談婚論嫁,買房、買車、生兒育女,日常生活開銷白衡鹿那點死工資都夠嗆能負擔得起。

老兩口覺得白衡鹿給不了他們閨女更好的生活,白衡鹿的家庭也給予不了他們什麽經濟上的支持,閨女跟着他一定會受苦。

這也就是倆人上學的時候就好上了,閨女又鐵了心要跟他,老兩口實在沒辦法,所以才隐忍着妥協了。

所以無論從這兩家人誰的角度出發來看這件事兒,他們倆能分了真挺好的——互相的父母不會再看着對方的孩子心裏憋屈卻無從發洩,白衡鹿不用再硬撐着,麻木地扮演二十四孝男友,夏紫帆也不必再忍受一個不管是愛情還是金錢方面都無法滿足她需求的人。

只是,分手不該由白衡鹿來提。

他先一步的抽身止步,讓夏紫帆事後回想起來,總覺得自己仿佛是在衆人的注視下被他狠狠地抽了幾記耳光,裏子面子都丢了個一乾二淨。

十月四號是白衡鹿二十七歲生日,早上李蘭織起來給兒子煮了碗雞蛋面,一家人難得平靜地湊在一起吃了頓飯。

午飯後白衡鹿開始收拾東西,他下午就得走,去市裏住一宿,要不趕不上明天早上的高鐵。

從家裏出來,搭車出村子,兜兜轉轉進了城,融入這個不算陌生但也并不熟悉的地方,白衡鹿卻終于松一口氣。

拖着行李在車站附近找了個小旅館住下,也沒再出去找地方吃飯,就下樓去路邊的小超市裏買了他不肯讓路黎吃的泡面和澱粉腸,囫囵對付一頓了事。

次日一早醒來不慌不忙地拖着行李進站上車,列車開動的那一刻,他望着窗外逐漸遠去的景色,既牽挂家中年過半百的雙親,又思念遠在他鄉的未滿戀人。

十月五號,路黎心裏惦記着白衡鹿要回來,早早地就睡不着了。

白衡鹿将近七點的車,他五點半就開始催他起床,生怕他誤了時候趕不上回不來。

等到了發車的點兒,他比高鐵司機還準時,發信息問白衡鹿發車沒有。

白衡鹿回馬上發車,又勸他再睡一會兒,他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地給白衡鹿發語音:“我興奮的睡不着!!”

發完語音還不夠,又連續輸出了好幾個表情,感情呈遞進狀,從委屈開始到流淚結束。

白衡鹿只得哄他:別哭了,下午就見到了。

左右起床也沒事做,路黎就一邊跟白衡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一邊趴在床上玩他的單機小游戲。

直玩到中午才起來,也沒好好吃飯,只喝了個盒裝奶吃了倆甜甜圈。

下午一點的時候開始滿屋子溜達,這瞅瞅那看看,視察自己這幾天的勞動成果,确認都收拾得很妥當,這才背着手站在客廳裏老氣橫秋地點點頭。

白衡鹿坐的車要晚上六點半到,他從家去高鐵站開車要差不多一個小時,再加上預留出堵車和到那邊之後找車位的時間,五點之前必須出門。

而在這之前,他還要去取蛋糕,然後把花和蛋糕先送到預定的餐廳裏去。

路黎把流程仔細地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确認無誤之後撸胳膊挽袖子,去浴室裏抱他昨天就買回來醒上的白玫瑰和茉莉花。

動手能力超強的小路同志喊小愛同學單曲循環周深李克勤的天下有情人,攤開一應工具,席地而坐開始哼着歌包他的白玫瑰茉莉花束。

“愛是迷迷糊糊天地初開的時候,那已經盛放的玫瑰,”路黎唱嗨了,嗓門直接碾壓小愛同學的音量,“愛是踏破紅塵望穿秋水只因為愛過的人不說後悔!”

唱了幾遍,終于完工,白色的玫瑰花和茉莉花被裹在白色和淺草綠的包裝紙裏,再系上一根白色絲帶,路黎把花束拿在手裏左右端詳半晌,非常滿意,真想現在就拍照片給白衡鹿看看啊!

不過也就想了想,他還是更期待到時候直接送給白衡鹿時他的反應,于是只拍了幾張照片發給曲女士看。

收到照片的曲女士先是誇了一通不愧是自己生的兒子果然心靈手巧,而後又調侃到:要不你今天就順勢表白算了。

路黎:不好吧……萬一他不是,豈不是生日的第二天就要被我惡心壞了?

曲清黎:他敢!你爸已經去廚房拎菜刀了【菜刀】

路黎:哇!老路同志怎麽回事兒,居然又在窺屏!

曲清黎:你別顧左右而言他,轉移什麽話題!

路黎:還沒到時候嗎,再給我點時間。

路黎義正嚴詞:送禮物歸送禮物,我喜歡他嗎,送個小禮物很正常呀!但表白的事情要放一放,我們才接觸一個來月哎,我還要觀察一下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才好做決定!

曲清黎:好兒子,你爸又把刀放回去了。

路黎笑得不行:不跟您說了,我要去收拾一下準備出發啦!

曲清黎:去吧,開車注意安全。

路黎回了個【嗯嗯】的表情,收了手機,把地上的鮮花殘骸打掃乾淨,這才去換了出門的衣服——全套新貨,前兩天硬跟着老路和曲女士一起出門,讓他的親親老爸給買的。

四點,路黎抱着花出了門,去地下車庫取昨天剛洗過的車,開着到早就定好的蛋糕房取蛋糕——其實人家商家就有免費的配送服務,但他擔心小哥路上稍有不慎給弄壞了,于是屁颠屁颠地自己專程跑了這一趟。

取完蛋糕出發去餐廳,把東西交給服務生的時候又千叮咛萬囑咐了一通。

不到五點,一切準備就緒,路黎坐在車裏打開導航,找了一條一路全綠的路線,出發去西站接人。

白衡鹿坐的高鐵在下午六點三十二分準時抵達北京西站,他跟在人群裏下了車,卻怎麽也走不快——人太多了。

他急切地擡頭往前看,只看到烏泱泱的人群都擠着往出站的方向走。

白衡鹿只得跟着,掏出手機來給二十分鐘以前就在外面等的路黎發信息:還要等一會,人太多了

路黎很快回複:嗯吶,你也別着急嗷!

路黎:多久都等你【害羞】

白衡鹿看着手機忍不住笑起來:好

又過了十幾分鐘,兩人才終于在出站口碰了面。

路黎笑着撲過去,把自己整個人直接挂在了白衡鹿的脖子上:“我好想你啊!”

白衡鹿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腰,有點不好意思像他那樣乾脆地把自己無時無刻的想念說出口,悶了半天才“嗯”了一聲。

兩人抱了一會兒才分開,相視而笑,路黎拉着他行李箱的另一邊帶着他走:“車在下頭停車場,我超級幸運!一過來就找到位置啦!”

白衡鹿亦步亦趨地跟着,目光從路黎拉着行李箱的那只手上一掃而過,仿佛只是不經意的一瞥,但其實內心深處,卻非常希望牽着那只手的是自己。

往回走的路上,過度興奮的路黎那一張小嘴兒叭叭的,就幾乎沒停下來過。

白衡鹿全程笑着聽他說話,偶爾迎合幾句。

他很喜歡聽路黎念叨,不管是多瑣碎的小事,經他的嘴入白衡鹿的耳,都變成了一件極其有意思的事情。

路上有點堵車,原本将近一個小時的路程硬生生被堵成了一個半小時,但車上的兩個人都很開心,所以并不覺得路途遙遠漫長。

下了環路,白衡鹿只知道路黎家住哪個小區,眼見着他從小區門口開過去有點迷茫,但也沒多問,等過了兩個紅綠燈開到不遠處的商場,路黎打方向盤進停車場,他才明白原來是另有安排。

只是這多少有點奇怪,兩人聊天的時候路黎并沒有提起過今晚要出來吃飯。

不過也無所謂,只要能和路黎在一起,白衡鹿乾什麽都行。

于是一個不說一個不問,倆人就這麽一路到餐廳入席、點菜、吃飯。

“我去下洗手間。”一頓飯都很緊張的路黎很怕白衡鹿說和他一起去。

殊不知白衡鹿也在等這個機會,想趁路黎不在把賬結了——不然兩人又會因為搶着結賬鬧騰一番,然後在路黎的堅持下AA。

路黎同手同腳地走了,白衡鹿等他走遠便趕緊喊來服務生結賬。

這邊賬剛結完,白衡鹿手機還沒放回到桌上,忽然便聽有人在身後喊他:“請問您是白先生吧?”

白衡鹿下意識地回頭,只見幾個服務生拉橫幅的拉橫幅,捧蛋糕的捧蛋糕,還有個很漂亮的女生過來不由分說地給他戴上了生日帽。

“白先生生日快樂!”幾人齊聲喊到,喊完的同時有人放出伴奏,幾個人又同時唱起來,“對所有的煩惱說bye bye,對所有的快樂說hi hi!”

“親愛的親愛的生日快樂,”路黎從分開的人群裏鑽出來,手裏捧着他的白玫瑰茉莉花束,“每一天都精彩!”

一群人在路黎的帶領下合唱:“看幸福的花兒為你盛開,聽美妙的音樂為你喝彩!”

“親愛的親愛的生日快樂,”到這句別人又都停下來只剩路黎一人,“祝你幸福永遠,幸福永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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